天上的大彩虹是美麗的,有陽光、也有雨水。山中幽徑或後院子裡的小彩虹是溫暖的,有親情,也有歡樂。我們一家四口都看過大彩虹,也親身走過小彩虹。我們會更愛小小的彩虹。
那是八年或十年前的事了。在一個夏日週末的傍晚,我開車帶着全家外遊。當車子在陽明山後山公園的迂迴小徑上,我們看見雨後的綠葉更翠、天空更青。在一處幽徑的轉彎處,忽然發現前窗正掛着一彎美麗的彩虹。我們及時打開两邊車窗,把手伸到車外揮舞着。两個小兄妹情不自禁地大聲喊叫:「我抓到了彩虹!」「我摸到了彩虹!」。等車子慢慢走過,彩虹也消失不見了。我把車子在那裡前進後退了两三次,我們真是玩得很認真,忘了我們是在人間還是仙境。這就是我們的小彩虹。
今年的夏天,秀薇和詩吟先出發,我一個禮拜後再去美國會合,全家四個人同在一個屋頂下生活、睡覺、工作、歡笑。這是詩伯到達美國後的第八個年頭了。八年,全家再團圓!
在舊金山Fremont的後院子裡,我一個人正在噴水澆花。在傍晚的斜陽下,水花中出現了美麗的小彩虹。小彩虹美極了,我看得出神。這時秀薇一個人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詩伯和詩吟两個大兄妹正在房間裡玩着電腦遊戲,不時傳出他們嘻笑的聲音。果然,我們重新拾回了不少已經遺忘了的小彩虹。
幾年前,詩伯才擁有現在的Fremont家。我們發現前庭後院都需要大力整修,也需要加蓋一個遮陽蓬。两人日夜趕工,三天就完成了。看着詩伯碩壯的身子爬上爬下地修釘,身手不凡。我只能站在地上幫助他遞這個拿那個,做他的助手。想當年,我一向是蔡家的工頭,詩伯和詩吟才是我的助手呢!我還記得,詩伯是一號助手,負責拿重的,詩吟是二號助手,負責拿輕的。二號有東西要先交一號,再由一號交工頭,這是詩伯規定的。那時的二號助手真好欺負,現在就不同了。
舊金山灣區的太陽溫而不熱,在室外吃ice cream是常有的事。詩伯想起了詩吟在台灣吃冰淇淋的糗事。原來,詩吟一邊發抖一邊吃冰淇淋;後來,被抱到大太陽下再繼續吃。提到冰淇淋,詩伯也有一則笑話。他要一份香蕉船,媽只給了他香蕉味的冰淇淋。他一氣,不吃了。站在店外嘟着小嘴,想起來真是可憐又好笑。
因為時差的關係,我到舊金山的前幾個晚上都會醒過來。我本能地到他們的房間去看一看。詩吟抱着小狗甜睡,就好像小時一定拉着一條小毛巾才能入睡。詩伯小時会踢被子,現在也一樣。他胸前的一處燙傷,使我想起那是他在小時被豆漿燙到的。還有下巴的一處疤痕是在陽明山飯店游泳時不小心擦傷的。定眼看着他沈沈入睡,一個晚上替他蓋二十次的被子,我也會願意的。這八年之中,晚上会有誰起來替他把被子蓋好呢?如今長大了,小鬍子也疏鬆地長出來了,腿太長,甚至伸到床外去了。
有一天,我們全家坐着一部車子到Hearst Castle玩,並在那裡附近過夜。我們找到一家堪稱一流的大飯店,四個人就住在一間豪華的大套房。因為旅途勞累,我們很快都入睡了。隔天早晨,大家則起床得很早。先是詩吟擠進了我們的King-size;後來詩伯也跳上床,他一個人就把我們三個人壓得無法動彈。詩伯說:「想辦法,不要哭、不要叫」,這原也是我的法寶,詩伯卻記得那麼清楚。難怪詩伯也清楚地記着1983.2.10家庭禮拜,及隔天坐新加坡航空離開台北。讓一個180公分高,80公斤重的孩子壓在身上,雖然有一點吃力,但是感覺很好。
四個人同住在一亇屋頂下是幸福的;四個人同坐一部車子裡是溫暖的。我們回憶了好多他們的童年往事,沒有這次的全家團圓,那些事可能永遠隨着時間流逝了。詩伯說他喜歡把頭垂下來放在冷氣孔吹,才使我想起八德路老家的小房間。他要為詩吟挖耳,是因為她小時最怕挖耳屎。他怎麼坐零東公共汽車離家出走,怎麼坐火車一個人到宜蘭去玩。他記得他的小提琴弓是怎麼斷的,卻不記得他把小提琴遺忘在一家電動玩店裡。詩吟記得哥哥帶她去國父紀念館學騎腳踏車,卻不記得哥哥陪她去關渡看侯鳥。媽媽煮得一手好料理是可以用頭保證的,意思是說保證好吃,否則斷頭。還有…。
拾回遺忘了的小彩虹,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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