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莎樂美

從普桑到塞尚的法國繪畫三百年畫展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莎樂美」(刺青的莎樂美)，是印象大師古斯塔夫．莫荷(Gustave Moreau)於一八九六年所繪作。正如畫展簡介竇加的評論，莫荷好像對諸神的裝飾金鎖深信不疑;這樣的看法其實掌握了莫荷的繪畫特質，猶如細膩打造而成的工藝品，又如寶石般多采多姿的色彩表現和妖艷的異國官能性，華麗而且繁複豐美。

莫荷說他只相信心靈能感受到的東西。終生孤獨未婚的他，透過描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莎樂美這類古代神話、傳說題材，他其實是追求自己心靈的理念世界將這些題材中充滿不可患議的幻想心靈，翻譯成精緻的造型世界而表現在外，這種想法深深影響十九世紀末人類的想像力。莫荷在完成這件作品時，反覆的重壘構圖，那些驚人的花邊裝飾是添加的，或是在明亮的底色，用黑色或是在黑色的底上用淺色描繪，覆蓋著莎樂美的身軀，因而顯得與其他主題作品很不相同。

比較其他畫作品內容，莫荷的「莎樂美」是唯一不著一絲衣物，而且正面相對的畫像，在灰暗的背景中，明亮的莎樂美更凸顯其完美比例的身材和細緻的肉體肌膚，在致命吸引力的肉慾身軀上，那些驚人的花邊裝飾更是古今中外獨樹一格的畫風。莫荷把聖經中由愛生恨的傳說故事，用畫筆的描繪並完全提升到藝術境界的真善美。

同主題在不同的繪畫作品中，確實有不同的表現。甚至莫荷自己還有另外的「莎樂美」作品，構圖相近，畫風迥異，沒有這次畫展申作品的華麗。果左利和李比的作品都在同一個圖面上平面描繪希律王的酒宴中的艷舞、殺頭到獻上施洗約翰的首級。這些都屬於初期文藝復興的格調，光線平淡，表情呆板。卡拉瓦喬和史丹吉奧內的作品內容沒有莎樂美，只有約翰，表現他的坎坷命運。

作品呈現浪漫主義的色彩，光線的運用十分明顯。但是象徵主義的義大利大師即畢耶特里的「莎樂美」今人印象深刻，莎樂美的衣著圖案是直立的菱形，莎樂美手持托盤的造型也是直立的菱形，令人心生不安，凝重的臉色充滿仇恨肅殺之氣，和安詳死去的約翰頭殼，成了強烈對比。

同樣的，在文學音樂作品中，也有很多人引用「莎樂美」的故事，暗喻莎樂美是蛇蠍女人般的危險人物。王爾德戲劇和古諾歌劇中的「莎樂美」就是因為得不到約翰的愛反目成仇。劇情與聖經故事稍有不同，他們描述施洗約翰拒絕了莎樂美的愛與吻，以致遭受報復。生前對施洗約翰只求一吻而不得，最後以七紗艷舞換取愛人的頭而得逞。「莎樂美」的戲劇張力何其震撼驚人!這正是文人對藝術家趨之若狂的原動力吧!

印象中的「莎樂美」畫像，除了美麗的莎樂美之外，應該是要有一具冰冷的首級。跳脫美術評論觀點之餘，那些幻想或陶醉與「莎樂美」共舞的人，看看那一具冰冷的頭殼，能不慎乎?能不戒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