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特洛伊完整版」(以下簡稱「祭特洛伊」)是根據荷馬史詩伊利亞德編寫而成。其實「伊利亞德」這本書的副題就是「阿基里的故事」。其他亞格慢、帕特羅、赫克扥和普里安都只是配角。但是「祭特洛伊」中的亞格慢、普里安是雙方陣營的大王,除了最後部份,阿基里和赫克托幾乎等量的角色,是決戰的一對大將。當然阿基里無疑是重要的角色,全劇的主題、思想、劇情都以他為中心。
「祭特洛伊」的主要角色中,阿基里代表特洛伊之戰的勝戰英雄,也代表人性的光輝;亞格曼代表戰爭的殘酷;赫克托代表敗戰、愛鄉、憂國的勇將;普里安是仁慈的父王,父子情深;帕特羅代表忠貞與友情。
【一】戰爭的殘酷
三千年前根據伊利亞德所記載的神話或戰爭,最難得的一點就是描述了戰爭的可怕、和平的追求、特別是人性的光輝、恒古燦爛。傳統上,神話人物面對戰爭是沒有選擇的,任由命運指使。人格操守的高尚則在乎一個人自己的抉擇。阿基里的母親特堤絲明白告訴他說,他在戰場上可以贏過赫克托,但是他也會死在同一個戰場。命運是不能抗拒的。阿基里對母親說,
「我才不管啥米命運的安排,欲戰不要戰,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愛戰爭,是因為我愛彼種流血流滴的感覺。
母親,既然我沒法度變為神,就愛底人界得到尚大的光榮。」
他殺了赫克托沒有多久,果然被赫克托的弟弟巴里斯射中他的後腳跟,客死異鄉。阿基里的後腳跟是前生註定的命運,。阿基里以其刀槍不入之身,戰場的常勝軍,英雄本色和光輝的情操也掩飾不了戰爭的殘酷。
尤其發動戰爭的阿果斯王亞格曼取得最後的勝利後,凱旋回國沒有多久,他的妻子就為她的女兒伊弗吉妮亞復仇殺了亞格曼。因他為了取悅海神而殘忍的犧牲了自己的女兒做為祭品,孰可忍,孰不可忍!「拿刀箭的人必定死於刀箭!」戰爭的殘忍由歌者唱出祭魂曲,如下:
春風起兮;萬 物生。
厄運來兮;夫 君亡。
野草賤喔;命 彼韌。
心肝好喔;性 命無。
身 已壞;城 將敗。
軍 旗斷;萬 事休。
英 雄死;骨 肉離。
尪 某絕;孤 囝哀。(祭魂曲)
戰爭勝敗的命運由赫克托妻安度美姬和歌隊所唱出的話就知道戰爭的代價是什麼!
抑擱有啥米款的悲傷沒屬於咱?
幸福的時日已經去啊。
聖殿流著鮮血,父王慘死的哀叫聲抑佇耳抗邊。
滅啊,咱的特洛伊城,已經滅啊。
國破,家亡,夫死,子散。
富裕之城特洛伊啊!
一切的一切啊,全部化做雲煙!
阿果斯人正在慶祝勝利,咱未來的命運已經不在自己的手頭。」
【二】人性的光輝
「祭特洛伊」的中心思想就是生命無價,情操高貴和人性的光輝。阿基里可以名留千古就是因為他在亂世中仍持有他的人性、憐憫、同情和友情。阿果斯的亞格曼和特洛伊的赫克托都唱出同樣的文句:
「我的故鄉真正美麗,亦有高山,亦有明月。
五榖飽水,魚蝦敖大,人倚佇彼,日日快活。
真 想欲,轉 去看,故鄉 序大。
我的故鄉真正美麗,山坡青翠,溪河清氣。
鳥聲好聽,路草好行,我的某子攏倚佇彼。
真 想欲,轉 去看,佮伊們惜命命。」
阿基里更以人性為出發點說出生命的價格和尊貴:
「多風的弗提亞,我親愛的故鄉。你敢有看見?!
羊仔佮牛隻散步在山坡,
少年家仔歡歡喜喜挽採葡萄,愉快的少女底溪邊洗衫唱歌,
彼滋味是哇呢呀甘甜。
男男女女穿著水衫,跳著歡樂的舞步…
這一切攏結束阿,
親愛的故鄉,你有聽著沒?
這就是咱偉大的遠征軍所得到的讚聲,
孤單死在他鄉土地上的戰士,沒人收屍,沒人流目屎。」
阿基里對母親更是刻骨銘心說出他的愛,對摯友帕特羅的友情誓言報復:
阿基里:「又擱是神的旨意?
母親,你就是神啊!甘講這也是你的旨意?
歸工全是神的教示,神的安排!
兌即時開始,我阿基里斯,
欲遵照自己的意志過日。
母親,你會失去妳的子兒,
伊永遠沒法度擱倒轉來阿。
我已經決定,我欲替帕特羅克洛斯報仇,」
歌 者:「日頭藏佇咧濛霧內底,天地一片黑暗,
所有的聲音攏消失去,只剩阮的悲傷,
悲傷著勇敢的帕特羅克洛斯,為著朋友之情,
反倒轉慘死佇赫克托的手頭。」
赫克托面對戰爭仍舊不失做夫君對家人至高的關懷:
「我的愛,如果我像懦夫彼一樣,逃避戰爭,
我擱有何體面抬頭,去見特洛伊人的妻子佮母親?
我的心也不允準我,看見特洛伊人遭受著天大的苦難。
我曾經提出和平的要求,但是阿果斯人沒愛予咱講條件。
活咧,失去自由;或者戰死,贏得光榮,咱已經沒通選擇。
但是,我的愛,予妳失去唯一惠當保護妳的人,
沒什麼比這擱卡予我痛苦。」
最高尚的情操莫過於阿基里和普里安在戰後的見面。普里安以戰敗國之王不亢不卑請求贖回赫克托的屍體,阿基里不以戰勝的英雄卑視他,最後同意其贖回。雙方所表現的憐憫、同情、寬大、偉大的情操在此表現無遺:
普里安:「做老父的人思念兒子,沒法度擱去顧慮自己的安危。
阿基里,妳的父親佮我同歲數,攏是不幸的人,
失去了親愛的子兒。
但是,我比伊更加不幸,
伊抑會當抱著希望,每天向望你回轉家鄉。
苦我最後一個子,特洛伊的守護者,卻已經死在你手頭。
我只有向你懇求,予我帶回伊的屍體,
予做老父的會當為伊的後生辦理後事。」
阿基里:「我的父親生下我這個註定短歲壽的子,
我袂當奉待伊最後的年老歲月,煞來到遙遠的特洛伊,
製造痛苦佮死亡予你佮你的後生。(停頓)
老大人,我就順你的心意,予你領回赫克托的屍體就是」
【三】劇情的高潮
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被比喻為一顆最光輝的金剛鑽。所以對「哈姆雷特」的研究和評論就多如汗毛。其中,討論其劇情的高潮也不勝枚舉。比較多的人好像都認為哈姆雷特看到仇人芳根,就是奪權篡位的叔父正在安靜地祈禱時,可以下手殺他而沒有殺,正式「哈」劇的高潮。後來演變成一環一環的大悲劇,其來有自。
「祭特洛伊」的高潮也可以做不同的討論,綜觀全劇的演變,最高潮應該是當帕特羅被赫克托殺死的當下,當時全場鴉雀無聲,燈火熄滅,戰鼓聲大起,所有的劇情直轉而下。
知道帕洛特死亡的消息後,盛怒之下的阿基里已經失去理性,不但對抗母親的警告,誓言復仇,殺死特洛伊伊人,並且要毀滅特洛伊城。殺死赫克托只是其中的一小步,終至城亡國滅!這些都是高潮到結束的「必然」步驟而已。
所謂高潮也可以說是關鍵時刻。帕特羅死訊之前,阿基里有可戰可不戰的可能。得知死訊之後,就沒有選擇了!抗拒命運,戰爭就向他召手了。
【四】場地和其他
「祭特洛伊」在淡水滬尾砲台公演是絕妙的選擇。
舞台、燈光、服飾、化妝的設計都有獨到之外,印象深刻。特別值得特寫稱讚的莫過於把三千年的特洛伊戰場搬到今天淡水的滬尾古砲台堡壘內。
現場利用古堡的上層表天界,有預言和幻覺,又有天燈冉冉上升表示民間疾苦和祈求上蒼的垂憐,真是可圈可點。背景用古堡陰暗的房間、暗淡的燈光、陰氣神秘是惡魔和牽亡者的勢力範圍,觀眾無不定神專注看又有什麼角色會在聚光燈下突然出現。戲劇效果特嘉!
當然主戲是在中場中央和幾乎接近觀眾席兩側的平台。觀眾可以身臨其境,和演員面對面直接對白﹒這種超真實的劇場經驗是前所未有的。全場觀眾的眼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幾乎沒有片刻的休息。加上燈光音效,因此戲劇張力十足,增添不少戲劇的美感。
【五】對白與文字
「祭特洛伊」是本土戲劇,故事是希臘神話,但是所有對白都是台灣話,或者說是河洛、閩南話,這不是重要。問題是台灣話在劇本文字的表現有相當程度的困難。雖然在劇本的內頁有特別的註明,「本劇本的文字使用,僅為提供給本劇本演員參考,並非福佬語系統所使用的正確文字。」劇本文字僅供演員參考,為什麼不用正確的文字呢?言下,相信金枝演社為了正確文字花了不少的心血。
一個偉大的戲劇沒有使用正確的文字是無法傳承下去的。台灣的歌仔戲不就是這樣嗎?金枝演社已經跳脫了野台戲的形式,更放棄了忠義主題的框架,如果能夠正確使用大眾可以接受的文字,大有可為!完美的戲劇才能產生!
莎士比亞戲劇之所以偉大,由文字的運用昇華為文學的欣賞,莎翁功勞不少。
【六】三千年前、三千年後 ── 為觀劇有感而作(無韻詩)
「阿公,咱即碼佇叨位?
看,遍地的橄欖樹,青翠大欉,
遮就是咱的故鄉 ── 特洛伊。」
「阿公,咱即碼又擱佇叨位?
看,滿山的菅芒花,矇霧若雪,
遮就是咱的家園 ── 福爾摩沙。」
二
特洛伊城下,萬馬奔騰,
三千年前,人性光輝,
英名永在,恒古燦爛。
滬尾砲台天燈冉冉上升
三千年後,求主垂憐,
保我故鄉,固我家園。
三
幻想這世上沒有國界,
打開心門,試試看:
沒有殺戮,沒有犧牲,
也沒有黨政派別。
幻想全人類,
都生活在和平的故鄉。
四
幻想這世界沒有佔有,
相融互惠,試試看:
沒有貪婪,沒有飢餓,
四海之內皆兄弟。
幻想全人類,
一起分享美麗的家園。
說明:
上文借用「祭特洛伊」戲劇部分文字,「幻想」古今兩地可不分國界,和平相處。「祭特洛伊」是根據希臘神話Trojan War編劇而成,由本土金枝演社用台語於淡水演出。「幻想」Imagine是反戰詩人約翰藍儂John Lennon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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